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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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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芜湖报媒供职,首席编辑,安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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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  

2012-05-06 10:05:5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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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坐在办公室里,风从身后的窗户吹进来,微凉。这是个老窗户,先是改成铝合金框的外推式玻璃窗户,后来装空调,又在里面装了推拉式的铝合金窗户,然后在外面又装了几片绿色的塑料遮阳片。空调的外机就在窗户口,前几天开了一下,那噪音,惊天动地的。赶紧关了。

这个办公室我十几年前就呆过。呵呵,现在也动辄能说十几年。初来乍到,在隔壁放了一张桌子。坐了多久?搬过来。然后是二楼,然后又是四楼还是五楼。中年妇女的记忆力,只记得个大概,有很多想当然。想当然是不可靠的,前几天看一个新闻稿,本来是想当然,后来还是抄起电话核实了。做新闻,事无巨细不敢想当然。回忆,也只敢跟自己想当然。

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时候,尤其是最忙的时间段过去,下一波还没有来。这栋楼只有我这间办公室亮着灯,窗外的市声反而衬托出室内的安静。我淹没在大片大片的空寂里。小津安二郎死后,他的墓碑上写着一个字:空。谷崎润一郎死后,他的墓碑上写着一个字:寂。日本文人将文化做成了一种极端,极端的艳丽,极端的阴郁,极端的凄婉。

极端的东西,总是要迟疑一下再表态,不过我喜欢空与寂所显出的极端的静美。是雨后樱花落了一地的微凉。是被记忆的风吹过后尘埃扑面的迷蒙。是对于这个世界对于我们的人生,有千言万语有千头万绪,真正的坐定了,想梳理出一二,却发现,只是无言的沉默。

沉默是好的,说那么多话,有哪几句是非说不可的? 

连着几个晚上,读一本新书,有多新?刚刚上架的。好像馒头刚刚蒸熟,一揭盖子,小麦的香气扑鼻而来。最自然最本质的气息是我们拒绝不了的诱惑。五一去乡下,前后就三两个小时,婆婆着急,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们带回来,老人家总是不安心。到对过河滩里打了些粽叶,泡了二斤糯米包粽子给我们带回来。非常新鲜的粽叶,碧绿碧绿,看着就有股子清香直往外冒。婆婆也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不过裹粽子却是很仔细。赶时间,粽子都没有来得及煮熟。生的粽子煮熟了才存得住。回家后老妈放在煤气灶上煮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粽子也在熟着,香气慢慢浓郁起来,是糯米的香,红豆的香,还是粽叶的香。我也不清楚,它们纠缠在一起,香得无处不在。我坐在客厅里看书,简直是坐不住,一会站起来去看看。看着水绿了,青碧碧的粽叶慌了,是黄了,我的心是有点慌。想起阿城说的,在美国,年轻一辈写了东西,自己印十几本,放在小书店里卖。卖得好,出版商闻着味儿,就来谈判了。

一直想,闻着味儿是什么样的?估计就是这个样。

阿城这段话是老颓说的,我就在读他的新书。他是个资深编辑,业余写作。编辑过很多著名作家的作品以及后来红极一时,当时还是河滩上一截青黄不接的嫩粽叶的作品。有着这些东西垫底,就像吃了两只糯米粽子,满汉全席在眼前眼睛也不会走神一样。心里很定,眼光很稳,出手的文字也是沉得住气。他说他跟朋友讨论什么样的文章是好文章。他的答案是:不做作。又追问什么样的不做作?回答:一切不做作。

心头一冷。抹了层清凉油,或者是一把锋利的柳叶刀削进皮肤,血,呼啦一下子涌出来,然后不停地流出,最初的惊讶之后,感觉到的微凉。想一想自己文字状态与气息。再新鲜的粽叶,如果裹的是陈糯米,是虫豆子。吃过好的粽子,见过好的文字,它们钓高了我的胃口。所以食不下咽的时候,就像气温骤降,微凉成了深寒,才感到冰冷已然彻骨。

不要想当然的以为。也不要在自己的以为里丧失方向与清醒。有的是别人对你的宽厚,有的是你自己对自己的偏爱。你能以为什么?你所自以为的正是你的无知与浅薄。

渐走渐深的夜,有跌坐在地的怅惘。我滚热地喝咖啡,也没有暖过来,这层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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