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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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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芜湖报媒供职,首席编辑,安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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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世味如秋在水  

2012-05-05 21:02:4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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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打出这个字,心头浮现隐约笑容。无论这一刻是清明的晨曦,沉静的夜晚,或者此刻,明朗的中午,五月的中午,艾略特诗中热烈赞颂的五月,一杯新茶诗歌一样绽放在面前。

记得去年五月,静夜风凉,我在太平街头闲逛。黄山隐隐一抹深黛,与夜幕契合,相交而无言。路边林立茶庄,茶庄里琳琅铺陈着茶叶。在各种玻璃柜里,各种精致的包装盒里,甚至在高齐人身的塑料袋里。那么高那么肥的塑料袋,像记忆里乡下囤积稻子。茶叶也是庄稼,对于茶农来说。老板是个肥胖的中年男人,置身嶙峋茶叶里丰腴如红烧肉,他在喝酒,酒香是侵略性的,三拳两脚就将茶香打得落花流水。

他的大塑料袋里囤积的是猴魁。你知道,太平新明这个地方出产的猴魁是很有名的。猴魁叶片宽大,却不臃肿,是我喜欢的单薄清简。男人夹了一块臭鳜鱼,见我们掩鼻,更来劲了,立马指点给我们看还有一碟臭腐乳。我们在徽州特有的带霉味的臭里撮了几根猴魁冲泡,真是觉得唐突了佳人。佳人得了水的滋润,把自己舒展舒服了,浮沉曼舞。汁微碧,也许是微黄,苍黄的灯光下,不真切,植物的清香突破酒香菜臭冲出来,有点不屈不挠的骁勇任豪,也是自信的,沉得住气。

走出茶庄,夕月一弯,淡若清梦。握着这样一杯好茶,有种春宵一刻的珍重。

酒适合激越,茶适合低回。独对千金怀一刻,我不想激越不愿低回,只是领受一份世味,如秋在水。

我喜欢猴魁,喜欢毛峰,喜欢君山银针,绿茶几乎没有不喜欢的,除了六安瓜片,嫌它行迹略略粗鲁了一点,喝的最多却也是它。前几日我们在小小泾县兜兜转转,找一家小茶庄,是一位在陈村水库工作的朋友帮我们联系的。每一年,我们都委托他订茶叶。茶庄里茶叶的香气积聚在一起,酣得醉人。店主浓缩得跟枚积年陈茶叶一样,多年前,一位泾县的朋友送过我涌溪火青,一粒粒蜷缩得跟老鼠屎一样,泡开了叶子很大,这会正好卖弄一下。店主硬是要我将茶杯里的茶叶倒掉,换上他的火青。五月的江南是燠热的,尖着嘴巴喝,没有喝出什么感觉,看来我早忘了记忆的味道。茶喝淡了,人,过忘了。

越老才越怀旧。但是我不记得自己有年轻的时候,也许是不愿记得。我的第一篇正式的文学稿件名字就是《茶意》,就发在芜湖日报,就是现在我负责编辑的版面。当年编我稿子的老师,现在是我的同事。记忆流淌出无尽的深情,是一杯绿茶,在我的岁月里清迈的甘美。

因为这样的茶,我们的一生才会有那么多的可堪眷恋与回味。人生,是不断往前走的,不走,自然有力量推着你走;人,却是不断往后看的。越走越远,越看越淡,曾经与谁共饮,曾经与谁共醉,到了最后,都不重要。怎么说呢,一辈子,浪里淘金似的,淘掉那些沙石瓦砾,最后能够有一两点金沙金粉,也算不辜负。

鬓丝几缕茶烟里斑白了,宝鼎茶闲寒窗幽梦。梦里不知身是客,记忆,这杯渐渐冷却的茶,喝下去,喝下去,也许有眼泪渗出。

其实,我没有那么多心事,烟波雾影山寒水瘦,我只是想喝一杯清茶,将这半生的糊涂一一咽下。然后泼尽残茗,让泪水化为笑容,让死去的花朵重新开放,让枯萎的绿色再度葱茏,让我们的青春、爱情以及梦想,在凋零后重返枝头,萌芽、开花、结果。像茶,它们开放在土上,开放在水里,再死一次,再生一次。在黑夜里奔跑,在阒寂中等待,在沸腾中煎熬,总会有落定的时候,总会有天亮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你要自己跑进黎明,你要喝,自己的这一杯茶。

灯红,茶绿,言简,情沉,心实系之。此一生,心实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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