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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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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芜湖报媒供职,首席编辑,安徽作家协会会员

 
 

远意  

2012-05-05 21:02:2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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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陪公子读书,时间不长不短,也是时间,正好到附近的一家书店逛逛。一直想去。
是个旧书店,虽然不是伦敦查令十字街84号。我喜欢安东尼·霍普金斯,他的《长日留痕》他的弗兰克,隐忍克制内敛的英国中年男人。不喜欢安妮·班克罗夫特的海林。当然她演得很好,也许换谁来演我都不满意,即使梅丽尔·斯特里普。有人太漂亮,有人太有气质,有人太出色,都不是我心中的海林,上帝,因为,分明的,我从那个女人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只是,不是所有的人生,都有故事。
书店里有点乱,店主和一两常客闲扯,话题是圆明园兽首。书多、杂,有很多我喜欢的版本,老旧,且竖排,是的,有点附庸风雅。这些书从中国各地流通到这里,沉淀下来,带着各自的故事,随意钤下的各地图书馆的印章,暴露了行踪。这些印章多是蓝色椭圆形,素朴里有种远意。
买了两本,一本是《冬心先生集》,很旧很旧的影印本,八三年的,定价七毛五。我一直想买金冬心的诗文,他是扬州八怪之一,以书法绘画扬名,他的金农体我都数不清董桥先生提过多少回了,但是我又不懂书画,这个再附庸风雅也没有,很容易露馅。以前的文人们,艺术修养比较全面,画好,字肯定不错,诗文定也不俗。旧文人,说真的,伸个手指出来就是勾魂刀。
记得汪曾祺老先生写过一则逸事,汪先生是高邮人,跟冬心有同乡之谊。他写金冬心找袁枚打秋风不成,回扬州后又念念难舍翟家花园二十盆正要开放的素心兰,这样的兰花,除了冬心先生赏玩,谁配?然而......然而冬心先生手头有点紧。正好扬州第一盐商程雪门宴请两淮总督铁保珊铁大人,请名士冬心先生作陪。饱餐了一顿非时非地清淡而名贵的筵席,铁大人行酒令,"飞红令",程雪门不知怎地说了句:柳絮飞来片片红。大家都说不通不通,怎么柳絮会是红的。
程雪门面红耳赤,这份丢的。冬心先生洒然一笑救场:是元人咏平山堂的诗。二十四桥二十四风,凭栏还忆旧江东。夕阳返照桃华渡,柳絮飞来片片红。
全场哗然,人人称叹程雪门博览群书。扳回的何止面子?还有里子。
铁大人捻着胡须心下思忖:这是元朝人的诗么?然而金冬心有捷才,快,且有意境。
事后,程雪门派人送来纹银一千两,冬心先生立刻将兰花悉数搬回家。
可是,老了以后的金农非常可怜,贫病交加,甚至不得不将一个伺候自己的哑妾卖掉。像屠格涅夫,我深深感动并热爱的屠格涅夫,垂暮之后被儿女像狗一样踢来踢去。
到底谁够可怜?有故事的他们?没有故事的我们?
这本书作价15元,是当成收藏本卖的。其实我不需要收藏本,我只是想找一本金冬心的诗文看看而已。15元当然也不贵,还是买下了。免得心里存个事,存事和存食,都不太舒服。
没有伦敦查令十字街的英伦味道,可是拿着书出来的时候,春光和书香扑面,美好的一天。
很高兴春日迟迟里看到冬心的诗,钟情的人或事隔了层远意,能抚慰你却再也伤不了你。就像弗兰克之于海林,是的,这个男人,不是爱情不是婚姻,有一个人,你记得他,他也记得你,记得而已。一点淡淡的暖远的有意,或者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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