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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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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芜湖报媒供职,首席编辑,安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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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深深处  

2012-05-04 15:57:3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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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本书的名字,王尔德书信集。又被翻译做《深渊信札》或《狱中书》,是不是这两个名字?已经到了不断怀疑自己记性的年纪了,真是悲从中来。

1895年,才华横溢的王尔德因为"有伤风化"获罪入狱,寂寞困苦的牢狱生活对于这位体面的优雅的绅士来说,真是午夜梦回,悲从中来。于是,他在狱中断断续续给情人波西写信,控诉这个让自己身败名裂却腆然不觉的年轻男子。据说,那个时候监狱一天只发给他一张纸,不知道纸张质量怎么样,能不能双面书写。王尔德在信里抱怨波西,如果信纸薄,就不要双面书写,免得影响对方阅读。一天一张的信纸,王尔德用来写这封长信。那一年他已经四十一岁了,不过记忆力一定很好,因为他将和波西之间三年的交往一一罗列。责备,抱怨等等,也许是内心太过痛苦,痛苦到了无法承受得地步,所以需要一股脑的发泄。一天一页的信纸让这爆发成了持久的被暂时制约也是源源不断的喷射。

买这本书,不是因为喜欢王尔德,坦率的说,我乱七八糟的阅读里没有想高攀这位英伦大才子,他太有才华太特立独行,太有才华的人离升斗小民未免远了,太特立独行的人离循规蹈矩的人远了。可未始不是一种引诱。在书架边,看到这蓝底上银色的字,单薄的尖锐的自衿的绽放,虽然一层薄膜给出了拒绝的眼神,但是比较贴切那一个午后我的心情,自深深处。没有办法,我就是这么感性。

没有办法,王尔德对波西纵有成千上万的怨,花了成千上万的钱,受到他成千上万的伤害,还是离不开他。因为离不开,所以才有这本《自深深处》,离开是不需要千言万语,心若死,更是一言不发,挥挥衣袖,跟往事干杯。自深深处的不能割舍,所以将过去条分缕析说了那么多。说了也是白说,无非是要对方看的,要对方重视:亲爱的,你看你亏欠我太多。王尔德一生喜欢玩弄的是悖论,其实他自己未尝不是个巨大的悖论。他理性与感性纠缠,世故与纯洁混合,一边聪明的洞悉,一边愚蠢的身体力行。比如,波西与父亲昆士布瑞侯爵关系恶劣,指使王尔德控告自己父亲,爱情中的人是弱智的,王尔德昏了头,先向法庭控告侯爵侮辱人格,却被后者反控。在上流社会出入多年,他还不明白舆论的倾向?

想起另一桩公案。是兰波与魏尔伦。17岁的天才诗人兰波写:雨轻轻地在城市上空落着,27岁的天才诗人魏尔伦接道:泪洒落在我的心上。两年后,兰波厌倦这样的漂流,不能接受的魏尔伦开枪打伤兰波,他们彻底分手。同性之间的感情和异性之间的感情并没有本质的不同,也许,他们走得更远,更决绝。

这本书其实很薄,因为后面附了英文本,拿在手里显得有点重量,虽然后面的重量对于我形同虚设。书里夹了张书签,上面有王尔德的一句话:不要惧怕过去,假如人们说过去的事无可挽回,你别信。这句话出现在这本书中译本的最后一页。

也是王尔德将要出狱的时候。他说,甚至不用等到两个满月。

出了狱,他很快又和波西复合,甚至为此放弃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不过这样的日子没有多久,四个月后,他死于一场脑膜炎,张爱玲有生之年发表的最后一篇文章,引到王尔德的话:"好美国人死了上巴黎。"王尔德死在巴黎一家廉价小旅馆里,在一个叫罗比的男子身边。

至于波西,结婚,生子,好象还出了诗集,反正,基本上人生该有的也没有落下什么,仿佛浪子回头,而且回得很及时,年轻就是好啊,转个身就能洗心革面回头是岸。我不太欣赏波西,不是因为他几乎直接毁灭了一个文学天才,基本上,天才不早点陨落也就很难被称为天才,何况不是他来毁灭,别人也会。我不欣赏波西的理由是,我觉得他长得不好,不是五官的问题,他是清秀的,而是气质,有点妩媚,有点孱弱,怎么说呢,和我看到徐志摩照片的感觉差不多。

怎么看他都有点欠揍的感觉,我为我的感觉抱歉。

王尔德有过这样一句话:"这世上只有一件事比被人议论更糟糕,那就是不曾被人议论过",这几十年,据说被引用最多的的英国作家是王尔德,而被议论最多的作家,大概也是他了。有的人,是生怕不引人注意,说到底,他有足够的才能引人注目。董桥说:"读他的作品的人不必过分计较每他摔下来有多痛,人生那出戏匆匆落幕了,他笔下那份天才倒是应该一代一代‘申报'下去。"

那些椎心泣血的文字可以看出王尔德摔得很痛,但是对于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来说,他最介意的大概还是摔落的姿势够不够好看,屈体后空翻两周还是两周半?打开得是不是太早,水花压得是不是太大?可是放到现代社会,他这跤摔得多么无厘头。他跳了下去,难度系数在当时算比较大,但落水有问题,他,像这届奥运会,包括上届奥运会的射击运动员埃蒙斯一样:脱靶。他摔沟里了。

好在是王尔德,"我们都处在沟中,但是其中一些人在仰望着天空中的星星。"自深深处,需要星空的指引,需要仰望的姿势。让这沟不那么太沟,让沉沦,不那么太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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